我不是壞學生,但我就是沒辦法安靜坐著。老師說我有嚴重的「過動症」。我的課本永遠比同學的更新,因為我幾乎沒翻過;但我的球鞋永遠是全校最破的,因為我無時無刻不在跑、在跳。

還有,我老是看到一些「怪東西」。

彷彿捷運站裡對著空中鞠躬的阿伯(他旁邊明明站著一件穿清朝官服的)、或者學校屋頂上老是在梳毛的巨型「白貓」。我的輔導老師說,結果我的「過動症」藥量就加倍了。

總之,我的人生真是一團糟糕。直到上週二,那堂該死的體育課。

那天,體育老師請假,來了一代課的,姓胡。胡老師長得……有點太帥了,皮膚白得像瓷器,眼睛是淺褐色的,笑起來的時候,我總覺得他好像有不止兩顆犬齒。

「今天,我們玩迴避球。」胡老師笑著宣布,聲音有種奇怪的尷尬。

這是我可以拿手的。

但比賽開始後,一切都變了調。胡老師的球速度快得不太合理。他根本不是在「丟」,他是在「瞬移」那顆球。砰!砰!砰!同學們一個「陣亡」,球砸在他們身上的聲音大到了卡車撞擊。

最後,場上極限下我。

「林亦凱,」胡老師拿著球,站在對面朝我微笑,「你的反應速度……真不錯。我聽說你身上有股很特別的『音符』。就像……夏天的蓮花。」

我打了一個冷顫。 「老師,你是不是噴了太多香水了?」

「閉嘴,小傢伙。」他的笑容消失了。他那淺褐色的眼睛突然變成了發光的、垂直的「獸瞳」。

他扔掉了伸出的球。那球在空中發出了尖銳的嘶鳴,彷彿在撕裂空氣。

我死定了。

就在那千分一秒,一個身影──我們班那個安靜到幾乎隱形的轉學生,風鈴──突然衝到我面前。她根本不是用跑的,她是「飄」過來的。

她張開手,一陣強風從她掌心爆發,硬生生把那顆球給「吹」歪了!球擦過我的耳邊,砸碎了後面的籃球架。

「快跑,阿凱!」風鈴對我大喊,她的聲音不再是平常的細語,而是像颱風一樣響亮。 「他是『妖』!他聽到你的『神裔』味道了!」

「蛤?!」我還在機。

胡老師——不,那隻怪物——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。他的身體開始扭曲,白皙的皮膚上長出了白色的長毛,他的……老天,他的背後長出了「九條」毛茸茸的尾巴。

「九尾狐!」風鈴尖叫,「他來抓你的!」

九尾狐老師朝我撲了過來。

「用你的武器!」風鈴大喊。

「我哪有武器!我只有學生證!」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爛照片的護貝卡。

「就是那個!丟掉他!」

我不知道哪來的念頭,真的把學生證當成飛鏢丟出去了。

奇蹟發生了。

我的學生證在半空中突然爆出刺眼的火光,它『變形』了。它變成了一根桿子上纏繞著紅色絲帶、槍尖燃燒著烈焰的長槍──火尖槍

長槍以比躲避球快一百倍的速度,呼嘯著釘在了九尾狐的肩膀上。

怪物發行震耳欲聾的慘叫,不是因為痛,而是因為「燙」。他的肩膀著火了,那場夢魘無法復活。

「是三昧真火……」九尾狐驚恐地看著我,「你是『祂』的後代!該死,情報錯誤!」

他不敢再戰,化作一道白煙,撞破了體育館的窗戶逃走了。

火尖槍在地上滾了兩圈,又變回了我那張照片很呆的學生證。

我瞪著風鈴。風鈴也瞪著我。

「好吧,」我喘著氣說,「誰能告訴我,我那張只值學生優惠的悠達卡,為什麼會變成《封神演義》的cosplay道具?」

「沒時間解釋了。」風鈴抓住了我的手,她的手心出了奇特的冷冰,而且充滿了靜電力。 「『障眼法』(迷霧)消失了。所有的妖魔鬼怪現在都知道你在這裡了。我們得趕緊去『那個地方』了。」

第二章:土地公的「多元計程車」

我們逃出了學校。我一直不知道風鈴的體力這麼好,她拉著我跑,我的腳幾乎沒碰過地。

「我們去哪警察局?」我問。

「警察局?他們把你這個瘋子關起來了!」風鈴跑一邊一邊說道,「我們要去『崑崙』!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!」

就在我們衝進一條暗巷時,一群「東西」堵住了我們。

它們看起來就像是「影子」外面的人,沒有五官,手是俐落的爪子。它們是從牆壁的陰影裡「滲透出來的」。

「影魅!」風鈴臉色發白,「糟糕了,是『祂派來滅口的!」

我們被包圍了。

「咳、咳……」

一聲蒼老的咳嗽聲從巷口的資源回收堆傳來。

是我們學校那個永遠在掃地的陳伯。

「陳伯?快跑啊!這裡有……」

「有什麼?」陳伯慢悠悠地直起腰來,他那身髒兮兮的工友服突然發出了淡淡的土黃色光芒。他跺著一幅他那隻破舊的「藍白拖」。

咚——!

一股強烈的震波擴散開來。那些「影魅」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,瞬間被震回了牆壁的陰影裡,發出吱吱的悲鳴。

陳伯從背後的掃把堆裡,拿出了一副……看起來像黃金打造的「拐杖」。

「風丫頭,」陳伯不滿來說,「你怎麼現在才把『小太子』帶出來?差點就被『魔羅』的手下給截胡了。」

「小太子?陳伯,你到底…」

「叫我『福德正神』,」陳伯 — — 不,土地公 — —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看上去像 iPod Classic 的古老玉器,「或者,叫我『本地的里長伯』也行。」

「餵?接引司嗎?是我,台中西屯區的043號土地公。我有兩個『神族』要緊急傳送,座標…」

「土地公,」風鈴打斷他,「我們被追殺,來不及走『正規路線』了!請您開『捷徑』!」

土地公的白眉毛抖了一下。 「捷徑?那很耗『香火』的!我這個月的業績……唉,算了!」

他把拐杖重重帶到地上一插。

「抓緊了!」

地板沒有裂開。相反,我們腳下的柏油路……變「軟」了。它變成了一片流沙。

「啊啊啊——!」

我尖叫著往下掉。這感覺不是墜落,而是被地心引力「吸」進去。

第三章:歡迎來到「崑崙修練場」

我的墜落感只持續了大約十次。

當我重新睜開眼睛時,我站在那裡……我該如何表達?

這裡彷彿懸浮在雲海中的古宮殿。遠處是高聳入雲的玉山(看起來比真的玉山高了十倍),瀑布從天上倒掛下來,空氣中瀰漫著當地人的芬多精和……一股淡淡的"檀香"味道。

有的在用劍對砍(劍上還發光),有的在對著蓄水池打坐(蓄水池裡的鯉魚比我還大),還有一群人……他們在禦劍飛行,玩鬼抓人。

「這裡是……」我目瞪口呆。

「『崑崙修練場』,」一個溫和的聲音說道,「或者,用你們凡間的說法,這裡就是『神裔庇護所』。」

我轉過身,看到一個穿著銀色西裝、戴著金色邊眼鏡的斯文男子。他看起來像個補習班主任。

「謝謝你,林亦凱。」他微笑著說,「我是這裡的『教務長』,你可以叫我太白老師。」

「太白……像『太白金星』那個太白?」

「就是我本人。」他推了推眼鏡,「不過在教育界,我更喜歡用『李老師』這個稱呼。」

風鈴對他鞠躬:「主任,任務完成。他是『祂』的兒子。」

太白老師看著我,眼神中充滿了…共鳴? 「我們知道。你的『神格』覺醒了。林亦凱知道,我這很難接受,但你必須明白,你和凡人不同。」

「因為我爸媽……」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。我爸是個在新竹科學園區上班的普通工程師啊。

「你的母親是凡人,沒錯。」太白老師說道,「但你的父親……不是在新竹的林先生。你的生父,是一位神祇。」

「誰?玉皇大帝?還是……」

「不。你的父親是……嗯,該怎麼說呢……是天界最『活力充沛'、最『不受控制』、同時也是戰鬥力最強的神之一。」

太白老師指了指廣場中央最高的那尊雕像。

那是一個腳踩著輪子、手持長槍、身披紅綾的少年戰神。

「你的父親,」太白老師宣布,「是『中壇元帥』,『三太子』——哪吒。」

我愣住了。

難怪。難怪我就「過動」。難怪我老是想反抗體制。難怪……我的學生證會變成火尖槍。

我不是「過動症」。我是「哪吒」的兒子。

第四章:一場關於「輪子」的災難

我在崑崙的第一天,就跟在凡間學校一樣「不順」。

崑崙修練場依「神系」分營。所有神裔會被分配到與自己父母相對應的「宮殿」。

例如,風鈴是「風伯」的女兒,她住在「巽風宮」。廣場上那個一臉跪著、拿書本在K書的女孩,叫文晴,她是「文昌帝君」的女兒,住在「文昌院」。

那我呢?

「呃,關於這個……」太白老師尷尬地說,「哪吒三太子……他……他在天界沒有『宮殿』。他是元帥,他都睡在軍帳裡,而且他老是到處惹事……」

結果,我被分配到了「百家堂」。

「百家堂」就是「雜物間」的文雅說法。裡面住的都是一些……呃……比較冷門的神祇後代。就像「廁神」紫姑的孫女(她老是在鬧浴室不乾淨)、「窮神」的兒子(他賭逢必輸),還有一個自稱是「八仙」呂洞賓後代的傢伙(他老是騷擾文昌院的女生)。

這簡直就是天堂版的《放牛班》。

那天晚上,我正在床上轉難眠時,一陣心曠神怡的感嘆聲響徹了整個崑崙。

(鏗————!鏗————!鏗————!)

那是「天界警鐘」。

所有神族都衝到了廣場。太白老師臉色鐵青地飄浮在半空中。

「各位,」他的聲音在顫抖,「發生了……一件史無前例的竊案。」

他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「就在剛才,天界的『軍械庫』被入侵了。三太子哪吒的神器—— 『風火輪』 ——被偷了!」

大家一片嘩然。

「這怎麼可能?誰能偷走風火輪?」

「天啊,沒有風火輪,三太子不就……『跑不快』了?」

「這不是重點!」太白老師吼道,「重點是,玉皇大帝非常震怒!他認為這是三太子的『監守自盜』,或者……」

太白老師的眼神,橫跨數百人,精準地鎖定在我身上。

「……或者,某個『新覺醒的』、與三太子有『血緣關係』的後代,為了『證明自己』,而犯下的滔天大罪。」

主人的目光,全部集中到了我身上——這個剛來不到八小時、住在「放牛班」的菜鳥身上。

「我沒有!」我大喊,「我連U-Bike都不會騎,我偷那個啦!」

「這不是你說的算,」一個冷冷的聲音說。是文晴,那位文昌帝君的女兒,「根據『天規』,你有最大的嫌疑犯。」

就在此時,崑崙中央的「神諭之鏡」突然亮起。那是來自天界的「神諭」。

金色的文字在鏡面浮現:

「蓮花之子,身負竊火之嫌。 爾當入世,尋狐妖之跡。 西行渡海,覓食金山之巔。 若『夏至』前神輪不歸, 天火將焚,『秩序』必亂。」

「狐妖之跡……」我嘀咕著,「是那位胡老師!九尾狐!」

太白老師看著我:「林亦凱,看來這就是你的『天命』了。你必須出發,找到九尾狐,洗刷你(和你父親)的嫌疑人,在夏至之前……把風火輪找回來。」

我看了看我的學生證長槍。

「,等等『西行渡海』、『金山之巔』……」文晴皺起了眉頭,「金山?那不是在舊金山嗎?」

「喔,太好了。」我翻了個白眼。

我,林亦凱,哪吒的兒子,剛發現自己是神二代的第一天,就獲得了天界頭號通緝犯,還得在沒有護照的情況下,前往美國出差,追捕一隻偷了「神聖護士」的虎精。

這絕對,會是我這輩子最慘的一次「校外教學」。

(本篇約2800字)